工程师是推动工程科技造福人类、创造未来的重要力量，是国家战略人才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2024年1月，党中央、国务院首次开展“国家工程师奖”评选表彰，授予81名个人“国家卓越工程师”称号、50个团队“国家卓越工程师团队”称号，激发引领广大工程技术人才埋头苦干、勇毅前行，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2024年开始，省政协连续三年持续关注卓越工程师队伍建设，组织调研组深入调研。如何加大对工程技术人才自主培养力度？如何解决关键领域高层次人才数量不足、科研任务与工程能力培养脱节等现实问题？
近日，浙江省政协举行专家协商会，围绕“加快卓越工程师队伍建设”协商议政，院士专家、政协委员作交流发言。
加强校企合作，避免供需“两张皮”
浙江是民营经济大省，也是制造业大省。打造一支规模宏大、结构合理、素质优良的卓越工程师队伍，是浙江的迫切需要。为此，浙江积极探索卓越工程师培养新模式。
“我们联合中国中车、江丰电子、海天塑机等龙头企业，聚焦高端智能制造、集成电路等领域，建设3个省级重点支持现代产业学院、3个市级卓越工程师学院，推行‘企业制、项目制、双导师制’实战培养模式，形成‘现代产业学院—卓越工程师学院’双轮驱动的沉浸式实践育人体系。”专家协商会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宁波大学校长蔡荣根分享了近年来宁波大学围绕卓越工程师培养开展的相关实践探索。
但他也坦言：“在实践探索中，我们深刻感受到距离培养出‘下得去、用得上、留得住’的卓越工程师仍有差距。”
如何避免高校培养与企业需求“两张皮”？
中国工程院院士、浙江大学信息学部主任吴汉明建议省级相关部门出台政策，引导省属工科类院校提高具有企业研发或工程实践经历的教师比例，进一步扩大“产业教授”“科技副总”等覆盖面。他说：“应支持省内高校与高新园区、链主企业共建‘车间课堂’‘产线实验室’，将课程教学延伸至生产现场，真正实现‘课堂进车间、科研落产线’。”
“六小龙”之一杭州云深处科技股份有限公司CEO、浙江大学教授朱秋国也提出建议，鼓励学生深入电力巡检、应急救援等一线场景，将实验室搬到生产现场。他说，要支持学生与企业工程师并肩作战，从工程现场提炼基础科学问题，再返回实验室进行理论突破。在朱秋国看来，要以场景牵引技术、以技术适配场景，才能真正培养可以解决复杂、非标准工程问题的卓越工程师。
“针对高校教师工程实践能力不足、师资队伍建设校产衔接不畅等问题，我校与宇树科技、林东新能源等领军企业合作，探索形成‘校（院）企双聘’人才流动共享模式，已共聘‘产业教授’‘科技副总’100余人，打造了一支‘懂产业、有技术、会教学’的复合型工程人才培养师资队伍。”浙江科技大学是浙江全省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改革首批试点单位，协商会上，省政协委员、浙江科技大学校长陈建孟分享了该校的探索经验。
“应该打通‘双引双聘、双用双享’的校企人才双向交流通道。”浙江理工大学副校长陈爱喜也建议，推动学校高层次人才驻企攻关，从行业龙头企业、专精特新企业遴选技术总监、研发负责人担任产业导师，形成科学家与工程师协同育人、互补共进的师资队伍支撑体系。
注重实践能力，完善人才评价体系
人才评价是人才发展的指挥棒。专家协商会上，不少专家、委员都在发言中表示，需要进一步提升人才评价体系特别是工科人才评价体系的科学性、合理性、公平性。
“作为企业代表，我们在实践中深刻感受到‘人才缺口’与‘培养错位’的双重挑战。”正泰集团副总裁郭嵋俊的发言开门见山。他表示，浙江正全力推进全球先进制造业基地建设，企业对高素质工程人才的需求尤为迫切。但在实践中仍需加强学生工程实践能力培养，加深企业参与人才培养的程度。
同为企业负责人，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国家卓越工程师团队负责人叶钟也观察到了同样的现象。“现实情况中存在不同程度的‘唯论文、唯职称’的导向，技术骨干发展通道较为狭窄。”
如何让高校摆脱人才培养惯性，激发企业参与卓越工程师培养的积极性？
“要加速推广‘企业认定、政府认账’机制。”郭嵋俊建议，在“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重点领域，赋予符合条件的高新技术企业自主评审权，更多聚焦技术攻关、工艺革新、成果转化和团队带领能力。
“引导企业建立‘长周期’工程师评价与激励机制。”海康威视副总裁、海康威视创新团队（国家卓越工程师团队）核心成员，工信部制造业人才支持计划先进制造技术人才俞海表示，企业应该对持续深耕某一领域十年以上的工程师给予荣誉与稳定支持，营造“板凳甘坐十年冷”的制度环境。
浙江大学工程师学院院长张光新则建议，推动建立全省统一的工程实践能力标准体系，实现高校、企业、职称评定之间的能力互认，让更多高校和企业参与进来。
“‘企业懂技术的人进不来，学校懂教学的人出不去’，这是制约职业院校工程技术人才培养的瓶颈之一。”在浙江交通职业技术学院校长陈凯看来，要调整的不仅是企业方的评价体系。他建议，人社、教育部门联合出台更灵活的人事薪酬指导政策，支持企业技术骨干柔性进入职业院校任教，其在企业的工作经历可视同教育教学经历。同时，明确职业院校教师的企业实践要求，将企业实践成效作为职称晋升、评优评先的条件，实现教学任务与生产任务同设计、同实施、同评价。
促进跨学科融合，培养复合型人才
为系统推进卓越工程师队伍建设，浙江正以“政策引领、平台支撑、机制创新”为抓手，多维发力。
2024年7月，浙江制定出台了《关于支持卓越工程师队伍建设的若干政策措施》。截至2026年2月，浙江已累计认定卓越工程师1609名，推荐入选国家卓越工程师（团队）4个。
不仅如此，国家卓越工程师实践基地（数字技术领域）于2024年9月在杭州揭牌成立，由工信部电子第五研究所服务型制造研究院承建运营。负责人刘尚文介绍，基地动态储备专业师资1000人（企业专家占50%），联合海康威视、阿里云、吉利控股等70余家龙头企业共建实践教学点，形成102个培训项目，累计开展培训118场、覆盖10600人。
“现在，重大复杂工程问题已深度融合人工智能、新材料、先进制造等前沿学科。但人才培养仍缺乏跨界融合的平台和机制。”作为企业的代表，结合团队的实践经验，叶钟发现，眼下跨学科跨领域交叉融合不足，人才培养急需打破“专而不融”的问题。
“当前，卓越工程师队伍建设已进入从‘规模扩张’向‘质效提升’跨越的关键期。以具身智能为例，这一领域高度融合人工智能与物理世界，对人才提出极高的交叉能力要求。”朱秋国同样认为。
何以破题？
“搭建跨学科实战平台，围绕重点领域推动工程技术与基础科学、人工智能深度融合。”叶钟建议，依托重大攻关项目，鼓励工程师跨领域协作、跨岗位轮训，在解决“卡脖子”问题中提升系统思维和创新能力。推动从培养“单一专才”转向“通专结合的复合型卓越工程师”转型。
“我建议立足浙江产业优势，深化跨学科交叉融合，激励跨学科导师组联合指导，重点培养‘懂算法的硬件工程师’与‘懂硬件的算法工程师’。”朱秋国表示，“浙江有条件、也有能力率先走出一条‘以产业场景反哺学科建设、以交叉融合驱动人才成长’的领先之路。”
除了需要加快培养复合型人才，德清县政协委员、浙江正熙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洋还发现，目前全省的重大创新平台多集聚中心城市。“以德清为例，虽有地磁大科学装置等平台落地，但医工交叉领域仍缺少能承载顶尖工程师的公共研发载体，青年工程师面临‘英雄无用武之地’。”
张洋建议，支持高校联合县域产业平台共建省级工程师协同创新分中心，推广“平台引才、企业用才、成果共享”机制，让县域中小企业共享高端人才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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